语文教学论文:语文课本中的思想变迁史

2019-11-06 18:21:08

  作者:维胜工作室

  开学了,中小学生逐步进入了正常的学习轨道。不过,拿到人教版初一语文教材的师生们发现,课本出现了不小的变化:30篇课文中,9篇被更换,更换的文章中,有鲁迅的《风筝》。相比前几次鲁迅文章被“消失”,这次外界的反应淡定了很多。

  八年级学生王浩然翻看过新教材后说,“没有《风筝》了,学起来就简单多了。”在他看来,鲁迅的《风筝》是七年级语文教材里最难懂的一篇文章。

  郑州七中初中部语文组组长张玉明说,“这篇文章需要放在特定的历史环境里去理解,对于七年级学生来说,确实不太好掌握。”新教材用史铁生《秋天的怀念》代替了这一亲情主题的文章。

  青年作家赵瑜则认为,“删除鲁迅的一些作品,我认为是正常的编辑思路。鲁迅的很多文章是他40岁以后写的,内容不适合初中生阅读。《伤逝》《祥林嫂》等文章,不是孩子们能感知的。让孩子过早接触鲁迅,不如让他们接触宫崎骏、自然科学以及课外活动。”

  与行政和经济体制改革这样的宏大问题相比,发生在语文课本里的变革或许微不足道。然而,它却最与我们息息相关。从识字,写出第一篇文章,到价值观念形成,语文课的作用举足轻重。而一篇高考语文作文的成败,会影响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正因如此,人们才如此关注近年来语文课本内容所发生的变化:鲁迅作品减少了、梁实秋的文章入选了、《回延安》消失了、“泰坦尼克号”来了……

  被叶圣陶“屏蔽”的“秘密”

  对于大部分80后来说,鲁迅先生上不上语文书没什么好质疑的,因为,他一直在那里。因为他们使用的是1992年通过审查的九年义务教育新教材,1993—2003年间,它在全国中学统一使用,伴随并影响了80年代接受教育的整整一代人的成长与思想。而这些课本里的很多文章,来自于叶圣陶先生的选择。

  叶圣陶,初中课文《苏州园林》的作者,当年考试时,大家只要写出他是“现代著名作家、教育家”就算答对。但他的体制内身份其实更为耀眼,1949年解放后,叶圣陶被钦定为出版总署副署长兼人教社社长,主持新中国教材编写大局。

  左翼文人出身的叶圣陶直接操办了新中国第一代中学语文课文的编选,并定下规矩,“入选文章要加工,思想内容要加工,语言文字也要加工”。文章入选的原则是思想内容是排在第一位的,文章要符合时代标准。当时的标准是新民主主义、爱国主义。

  按照这个原则,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是无法入选的。因为朱自清曾将点缀于荷叶之间的白花喻为“刚出浴的美人”,采莲少女荡舟出湖,原来不是“载歌载舞”,而是唱着艳歌去的,歌中唱道:妖童媛女,荡舟心许……——于是,这些轻度“涉黄”的细节被剪除。

  另一篇让人大吃一惊的则是初一语文课本的文言文《口技》,删除了“少儿不宜”的片段。原来,在“妇人惊觉欠身”之后,“既而儿醒,大啼”之前,小两口其实还“嘿咻”了一番——“(妇人)摇其夫语猥亵事”“初不甚应,妇摇之不止,则二人语渐间杂,床又从中戛戛”。

  被删的并非全都“”。初二课本中,做《最后的演讲》时,曾高度评价司徒雷登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学者,真正知道中国人民的要求的”。可惜时代不允许帝国主义的代表享有如此正面的评价,只能是“别了,司徒雷登……”

  因为标准的严苛,当时大动干戈的删改非常普遍,被改文章的作者还都是当年中国文艺界的大腕——更确切的说——基本都是左翼文化圈内的大腕。改完后,叶圣陶逐一寄给作者,茅盾、巴金、丁玲等作者迅即一一回复,对修改表达感谢和敬意——要知道,多少腕儿的处女作都是经叶老之手发表的。

  大改动,零稿费,零纠纷,这一如今出版业想都不敢想的罕见景观真切地在那一心奉献、不图回报的年代里发生着,作家们更多地将入选教材视为至高荣耀。

  现在,时隔十年后,当年的学生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叶老才是真正的第一代‘绿坝·花季护航’啊!”

  鲁迅先生曾是神一样的存在

  也有一丝毫毛都不能动的文章,譬如和鲁迅的文章就不能改。的《母亲的回忆》入选初中课文时曾引起过争议,编辑们认为标题有歧义,到底是谁的回忆?叶圣陶无权拍板,最后在请示有关部门后,获准改为《回忆我的母亲》。

  鲁迅的文章最让编辑们头疼,这位被供上神坛的大师写文章时其实没那么神,老写异体字,还总爱用方言,“他的作品要能改的话,一篇文章要改上百处,这不就改坏了吗?所以,一字不改,就在文章下面做注释。”庄文中说,比如《记念刘和珍君》的“记”虽然用错了,也没改成“纪”。

  这一度让现在的80后们很困惑,1986年出生的刘倩记得,当年老师勾出鲁迅文章中N个通假字让同学辨别,其中就包括“记”字。内容难懂,连字也难懂,鲁迅在80后心中高山仰止的大师形象多少和这有关。

  无论是大刀阔斧,还是寸发不动,总之,80后们使用的中学语文课本就像一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妇女,爱党爱国、坚贞不移、人品高贵、思想主流,就是缺了点人的趣味与女性的审美愉悦感。

  90、00后的语文书百家争鸣

  2003年开始,全国没有硬性要求统一使用人民教育出版社的教材,各大出版社都编制了自己的教材,其中较出名的有江苏教育出版社的教材(简称:苏教版)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的教材(简称:西师版)北师版等。语文教材的出版发行呈现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态势。

  比较一下80后和90后的语文课本,已然大不相同。90后们不再在新中国和不食人间烟火的先进典型的裹挟陪伴下成长,他们依然繁重的读书时光毕竟能看到了金庸的《雪山飞狐》(2007年北京版教材推荐阅读作品),知道普利策获奖作品《奥斯维辛没有什么新闻》(2004年人教版高一课本),还了解到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个梦想》(2004年人教版高一课本)……

  在最近几年的语文课改风潮中,各地的语文课本也都增加了反映地方个性特点的篇目,比如刘翔奥运夺冠被写入上海市小学五年级的语文教材,而辽宁籍航天英雄杨利伟的通讯则被节选收入辽宁省2006年秋季开始的普通高中新语文教材中。同时,一些广具影响的通俗作品也进入语文教科书,比较典型的是人教社2005年版的普通高中语文读本首次选入武侠小说《卧虎藏龙》和《天龙八部》的节选。

  2004年,广东教育出版社编写的语文新教材中特设了“走近经济”单元,收录了经济学家王则柯的《钱》、的《市场经济中新的道德和法治》等文章。

  一些语文老师注意到,在新世纪的语文课本中,“爱情”这一曾经讳莫如深的字眼也不再那么敏感。在人教版初三语文课本《泰坦尼克号》一文的对白中,就出现了“我爱你,杰克”这样的表白。一些学者认为,爱情题材进入中学语文教材,是“为当前教育补充了情感与人文的元素”。

  在新篇目不断被收入的同时,一些老的篇目也相继退出一些地方的语文课本,比如诗人的《回延安》,郭小川的《甘蔗林·青纱帐》等。“一进一出”之间,各地日渐纷杂的语文课本也不断传出争议之声。比如,在一些地方被挤出语文课本的朱自清的《背影》与夏衍的《包身工》,以及《》等,都曾引起广泛的关注和强烈的争论。